读者2013/04
期刊架位号[5762]

穿越

    我经常“上山下乡”,但从没见过如此穷的地方。这里是贵州毕节,2012年11月16日死于垃圾箱的五个孩子的家乡。

    同事说:“有三个中国——第一世界的中国、第二世界的中国和第三世界的中国,你从第一世界到了第三世界。”我也觉得,我是穿越了。

    穿越的第一个表现是,这里的山路实在太烂了,动辄要把人颠簸得跳起来。第二个表现是,村里所有的人都穿着水胶鞋。他们只有两种鞋——水胶鞋和解放鞋。第三个表现是,他们的房子都是土坯房,很多张床上只铺着稻草。第四个表现是,村民一边在灶上煮猪食,一边在下面的火堆里掩埋几个土豆——那就是中午的饭。第五个表现是,他们每天要用扁担去挑水,去晚了就没有了。

    到了村里之后,我理解了五个孩子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流浪。五个孩子中,陶冲的家里只有两张床,一张床上有稻草,另二张床上是空的,此外只有一个破烂的柜子。

    这就是中国的“第三世界”。对比孩子们最后葬身的垃圾箱,我觉得,可能垃圾箱里他们来说,确实要更好一些。

    虽然流浪同样要挨饿,但在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年龄,城市的吸引力比家乡要大得多——那是“第二世界”,甚至是“第一世界”的中国。

    生活在“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人们,对孩子死于垃圾箱,表现出极大的震惊和愤怒。然而,这里是“第三世界”的中国。他们计算“孩子”的个数,是以男孩为统计单位的。但是,他们有了一个男孩,为什么还要再生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后来我又听到一个细节,或许是这个问题的答案:陶冲原本有兄弟四个,但其中最小的一个孩子在一岁半的时候,得了点小病,因为没有钱治病,小病变成大病,后来,这个孩子死掉了。

    “第三世界”的人们,依然用生更多的孩子的方式,来降低因为意外事故而无子的风险。似乎他们只负责生孩子,不负责养孩子.为什么不养孩子?因为贫穷,养不活。为什么要生孩子?因为贫穷,需要孩子养老。

    他们与他们的孩子,构成了“第三世界”的中国。

    

(摘自《读者》 2013/04 王婧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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