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周刊2012.43
期刊架位号[8667]

莫言三十年的文学长跑

    90年代中期,莫言曾有过短暂的沉寂,然 后在1998年,一下子推出好几个令人叫绝的中 短篇。其中有发表在《收获》上的一个中篇:《三十 年前的一次长跑比赛》。
    故事发生在1968年,许多右派能人下放到 高密东北乡。在乡间举行的一次春节运动会上, 各路好手大显身手,搞得像过节一样热闹。但 小说的中心人物,却是一名本地右派,即被叙 述者奉作“天才”来纪念歌颂的教师朱总人。 他的外貌平凡,甚至有些丑陋,参加长跑比赛, 一步一探头,姿态像一只大鹅。但他头脑里的 智慧和身体的能量却似乎无穷无尽,在每个场 合,他都毫无例外会有惊人之举:打乒乓球, 他发球怪诞,随意击败省里来的冠军;使出铁 头神功制服本地小流氓,更是不在话下;而在 像过节一样热闹非凡、有许多下放右派能人参 加的乡间运动会卜,作为本地右派的朱老师, 呼吸平稳,他行他素,面带微笑,轻松赢得了 万米长跑的第一名。
    得知莫言获得今年的诺贝尔奖以后,我把 从国内搬运来的莫言作品都找了出来。《红高 粱》、《红蝗》、《欢乐》、《酒国》、《丰 乳肥臀》、《檀香刑》、《生死疲劳》、《蛙》 这些莫言的代表作,都各有魔力令人爱不释手。 它们的英文译本被摆在书架上其他诺贝尔奖得 主君特-格拉斯、马奎斯、萨拉马戈、托尼·莫 里森、大江健三郎作品的旁边,也看上去熠熠 生辉,一点都不逊色。但不知是何原因,我最 想读的,还是《三十年前的一次长跑比赛》。 这篇有着节日一般狂欢气氛的作品,看似平凡, 但其实想象力奇绝,语言幽默至极,令我忍俊 不禁,不时爆笑。它的语调充满讽刺,却又无 比真诚,叙述看起来肆无忌惮、目无章法、难 以捉摸,可也正是这些特点,让我想起莫言最 初带给中国文坛的惊喜一一那正是一种天马行 空无拘无束的自由精神。许多年来,莫言虽然 偶尔有时收敛,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做到“他 行他素”,特立独行,一发而不可收。
    莫言的文学历程,也许正如他笔下朱老师 的长跑一样气定神闲,虽然姿态奇异,却自有 力量。他的小说世界中,仿佛有个神秘的透镜 被置于叙述和现实之间,使那些历史中尴尬、 荒唐、悲惨的景象变得惊心动魄,不可思议, 而他打破成规的叙述因此而自成一格,令人沉 醉。
    《三十年前的一次长跑比赛》最后写长跑 比赛结束,朱老师从跑道上胜利归来,径直奔 向警察自首。原来从他家院子到寡妇皮秀英家, 修有“工程浩大、内部充满了奇思妙想巧机关 的地道”,并且他私自种植大烟,满院满墙都 是鲜艳娇媚、妖气横生的花朵。读到这里,我 联想起瑞典学院对莫言的颁奖词中使用了“诱 发幻觉的现实主义”(hallucinatory realism) 的评语。莫言的小说世界正如朱老师的隐秘花 园,在现实中制造超现实的幻象,但那幻象正 是此中有人,呼之欲出。
    莫言从80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至今三十 年的文学长跑,为我们带来了一个热闹非凡的 节日。
   

   (摘自《新民周刊》 2012/43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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